Chapter 04 / 06
两种绝对产权都会失败
公司全有会制造认知圈地;个人全有则会破坏共同投资、第三方隐私与组织连续性。

图示详解
左侧是公司获得全部 Context 的制度,会诱发员工隐藏知识;右侧是个人获得全部 Context 的制度,会削弱公司培训和组织化投资;中间的分层权利把人格与通用能力留给个人,把业务事实和专有绑定留给公司,并对共同派生层设置许可、治理与收益规则。
两种绝对产权都会失败
假如公司拥有全部 Context,一名员工的知识库、工作流和判断模型只能在公司租户内运行,离职就会接近“职业失忆”。劳动流动和创业因此下降;公司成为唯一可以购买这项个人生产能力的买方,获得类似 monopsony 的权力;员工的谈判地位降低,退出权变成一句空话。
这种安排还会破坏知识生产本身。当员工知道自己的记录、纠错和判断会训练一个在离职后替代自己的 AI,而未来使用无需再取得同意或付费,他有理由少记录、少分享、少训练系统。公司看似一次支付工资就获得了可无限复制的员工模型,实际上却损害了优质 Context 继续产生的动力。
这可称为 cognitive enclosure——认知圈地:劳动者不仅与已经产生的劳动产品分离,还与未来劳动所依赖的生产资料分离。在 99% 假设下,这不只是文件访问限制,而是对一个人未来生产人格的结构性占有。
但另一个极端同样会失败。如果个人可以对全部工作 Context 主张绝对权利,公司和同事就不愿把商业秘密、客户关系和基础设施暴露给个人 agent;公司对培训和知识基础设施的投资动力下降;团队共同资产可能被某个关键员工挟持;客户和同事隐私被错误地变成员工可出售的财产;组织也无法履行审计、监管、诉讼保留、客户合同和业务连续性责任。“个人全有”不会自动产生自由,它也可能让公司和团队被个人的残余控制权支配。
分层权利的优势,在于它同时保护双方投资。Becker 的 human capital 理论 区分可跨企业产生价值的通用能力与依赖特定组织的企业专用能力;ASI 时代可以把这一区分落实为可迁移的 skill core 与不可外流的 company binding。Grossman 与 Hart 的不完全契约理论 说明,所有权是对契约未写明事项的剩余控制;把它全部交给一方,会削弱另一方投资判断、数据、关系、品牌、风险管理和基础设施的意愿。
Polanyi 的 The Tacit Dimension 以“我们知道的多于我们能说出的”为起点。ASI 系统的经济作用之一,正是把以往难以转移的 tacit judgment 编码、复制和执行。复制成本降低并不会自动产生一个公正的收益规则;恰恰相反,它使初始授权和集体谈判变得更重要。
一项在 2026 年仍被标为初步稿的 Harvard Business School—HBS 工作论文 Labor as Capital: AI and the Ownership of Expertise 与本问题高度相关。论文报告,当调查参与者知道自己的工作数据可能被用来训练从事相似工作的 AI 时,他们更少提供已有数据,并提高继续提供劳动的保留工资。其模型还显示,单纯个人产权会产生劳动者之间的负外部性:一个人单独出售数据,会增强公司替代其他人的能力,进而削弱其他员工的谈判地位。
这项初步研究不能证明所有行业都会如此,但它解释了为什么无偿公司占有和个人各自微支付都可能失灵。一个员工与公司的交易会改变其他员工的市场地位,因而团队 Context 更适合通过集体谈判、knowledge guild、工会或 data trust 决定训练用途和收益分配。HBS 的配套论文 Knowledge Guilds 就是对这种集体治理的制度提议。集体谈判不是为了否定个人贡献,而是为了管理个人交易无法内部化的工人对工人外部性。